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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的民辦幼兒園:現金流難支撐 優秀師資流失

2020-04-29 23:04:40      新京報


  這個春天,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活下來。

  “已經有民辦幼兒園撐不住了。”

  隨著疫情好轉,3月起部分地區初高三年級先行開學,接下來是中小學其他年級、高校,但大部分地區幼兒園遲遲“按兵不動”。

  一日不開學,民辦幼兒園的舉辦者就一日焦灼。園所已停課、營收為零,但民辦幼兒園仍要支付絕房租、教師薪資,這對現金流是巨大的考驗。更不樂觀的情況是,民辦幼兒園核心資產——教師也大量流失,不少幼師離職、轉行。

  民辦幼兒園開展自救,尋投資、求貸款、線上銷課,但效果并不理想;政策也注意到這個群體的困境。有多個地區已出臺政策,向民辦幼兒園提供補貼、稅費減免等方面的扶持。4月16日,教育部也發聲,督促各地出臺扶持政策。然而政策的落實仍需時日。

  目前,已有少數地區明確了幼兒園開學的日期,也有幼兒園已經開學,但大部分幼兒園仍在等待。這個春天,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活下來。

“每天睜眼就賠幾萬塊”

  “我5個園所每天睜開眼就賠幾萬塊錢。”上海地區的民辦幼兒園舉辦者宋涵云(化名)非常焦慮。

  幼兒園延期開學期間,沒有保教費收入,但幼兒園的運行成本還要繼續支出。記者從多位從業者處了解到,教職員工的基本工資、房租、基礎能耗等各項費用仍需照常支出。

  宋涵云目前在上海有五個園所,她告訴記者,疫情期間每個月房租+人工成本要100多萬。而國內另一擁有100多個園所的民營幼教品牌創始人透露,疫期停學期間“每月也要花個一兩千萬開銷”。

  其中占比最大的部分是房租和人員開支。宋涵云稱,按正常運營的話,自己的園所中人員費用是占比最大的支出,而房租占整個運營成本的30%—40%,但疫情期間人工會“打折”,因此房租成了占比最高的部分。

  北京一位民辦幼兒園舉辦者陳嵐(化名)開辦的園所中,除了普通園,還有兩所高端園,她告訴記者,高端園的人員開支會更高,一個月僅人員工資將近30萬;加上各園所每月200萬的房租,陳嵐說,如果找不到投資,這個月就撐不下去了。

  幼兒園何時開學?目前,江蘇、四川、湖南、河南、安徽等地已明確幼兒園的開學時間(分散在4、5月),其他地區趨勢仍舊不明朗。從不少省份發布的開學時間安排可以看出,相較中小學、高校,幼兒園是開學時間最晚的。

  “即使可以開學,也有家長不愿意冒風險讓孩子去集中起來,寧愿在家待著。幼兒園要做好9月才能開學的準備。”有從業者分析稱。

  在這種情況下,多位從業者告訴記者,已經有大班的孩子開始退園了。陳嵐稱,北京有很多家長覺得,幼兒園要到9月份才能開學,而大班的孩子開學直接上小學了,索性直接退園,而退園就意味著退費。“這對一些幼兒園來說是雪上加霜。”

  面對開學,民辦園還面臨更多投入。根據部分地區的要求,民辦幼兒園需要訂購防疫物資,包括安全防控檢測設備等。宋涵云告訴記者,按照上級管理部門的要求,每個學校都要安裝紅外測溫儀,“目前公布的6家競標公司,價格從幾千到幾萬的都有。”

  4月中旬的一個下午,陳嵐接了4個電話。來電的都是做幼兒園的同行,詢問是否認識對幼兒園感興趣的投資人。“挺了三個月,經營已經出現嚴重困難。關園還能減少損失,但如果撐下去,房租和人員工資都是很大的壓力。”

  天津一位民辦幼兒園舉辦者徐曉輝(化名)稱,一個小企業的儲備金基本是夠支撐三個月的流轉,很多幼兒園是扛不到9月份的。“民辦幼兒園的辦園場地絕大部分是租賃的,這大半年的房租房東無法免掉,房租壓力就會拖死大部分幼兒園。”

拯救現金流

  “光焦慮也沒用,得想辦法自救。”在這個難以跨越的春天,“自救”成了民辦園舉辦者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各行各業都需要抗風險能力。卓華教育集團創始人卞月深知這一點,于是她在幾年前就有所準備,和銀行合作,將幼兒園的保教費做成了“賬單分期”模式。

  一次性繳付一年學費對部分家庭來說會有壓力,但卞月想:買房買車可以按揭,信用卡賬單也可以分期付,學費是否可以借鑒這一思路呢?學金融出身的卞月找到銀行談合作。最終方案是,家長只用向幼兒園支付前三個月保教費,銀行會把一年中剩余9個月的學費先行支付給幼兒園,從第4個月起,家長只需要按月將保教費還給銀行。“這是一個三方互利的方案。”這樣一來,卞月的幼兒園抗風險能力大大增強,目前現金流足夠支撐運轉。

  然而,像卞月這樣早做布局為幼兒園留下現金的僅僅是個例。疫情發生后,如何拯救現金流?

  一個路徑是尋找投資人。卞月告訴記者,現在資本市場比較活躍,目前有一些教育集團或投資方會有接受幼兒園資產的意愿。“至于占多少股權和收益,品牌是否變更,內部組織架構、運營及課程是否要變動,這些都可以談。”比起眼睜睜等待關閉,此時引入投資雖然價格被動,但也成了民辦園舉辦者的自救路徑之一。

  而陳嵐將目光轉向銀行貸款。然而,這也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她告訴記者,由于開學時間不確定,能感覺到銀行比以前慎重很多,開始各種征信調查,額度減少了很多。“我的貸款之前本來通過了,結果等到最后又說不行。”

  “場地是租的,幼兒園資產無法抵押擔保。”在巨大壓力之下,她選擇將自己的私人房產拿去做抵押,貸了500萬,以解燃眉之急。

  還有一些舉辦者嘗試在線服務的變現。一位不愿具名的幼兒園舉辦者稱,這個時期會做一些線上直播課來消化預付學費。課程內容是精心準備的,從上午10點鐘到下午4點鐘,中間有休息、午餐、娛樂,家長可自愿決定是否參與。他反饋稱,在自己園所內,直播課參與度比較高,“家長也希望孩子能得到積極引導,同時也能解放家長。”

  實際上,記者獲悉,和k12階段的“停課不停學”不同,曾有教育行政部門表態稱,嚴禁幼兒園開展網上教學活動。因此,對于線上銷課這一自救方案,很多民辦園無法采納。

  也有民辦幼兒園嘗試線上招生。但這也無法拯救現金流——4月10日,教育部發布預警,明確指出各地學校和幼兒園在未開學或未開課情況下不得提前收取學費(保教費)。

  房租成本也有節約的空間。卞月告訴記者,公司旗下一些園所不是租用的國企場地,但跟房東會長期保持良好的聯絡。疫情剛一開始,園長和后勤人員就適當地和防控保持溝通,動作比較早,很多問題考慮到了前面。“我們有個園所,因為前期和房東一直保持良好關系,疫情來臨后房東很寬容地免了2月、3月整月和4月半個月的房租。”

  記者注意到,還有一些幼教從業者商量著,發動同行一起寫“求救信”。除了描述民辦園的困境外,他們計劃向行政管理部門提出建議,例如建議政府增加獎助資金額度、建議對民辦幼兒園按照小微企業對待等。

核心資產教師面臨流失

  最近民辦園圈子內討論最多話題是工資怎么發。

  工資怎么發,關系到能不能留住人。發多了,園所現金流難以支撐;發少了,老師不能養活自己,會去找其他工作。

  幼兒園優秀師資流失,是民辦園這場困境中面臨的另一風險。一位不愿具名的民辦幼兒園舉辦者告訴記者,疫情停課以來,園內一大批老師提交了辭職書,去別處打工了。“這怎么開學啊?”

  民辦園師資流失的問題不是個例。記者了解到,由于停課,幼兒園教師的工資都“打折”發放。有些僅發放基本工資,或按照當地政府規定的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發放。還有極度困難的園所,只能給教師發放一些生活補貼,其他先“欠著”。

  一個顯而易見的結果是,若大量的民辦幼兒園因困難無法繼續經營,一部分教師也可能轉投其他早復工行業或高收入行業,導致人才流失。

  “留住老師,幼教才有未來。”徐曉輝說。疫情期間,他在力所能及范圍內,盡量保證教師們的待遇。甚至疫情期間,他仍在對老師進行培訓,每個保育員都會拿到新的內部的合格證書。

  為什么要保老師?徐曉輝告訴記者,不想流失老師。“管理成本很高。我們幼兒園的老師都經過充分培訓,投入了巨大成本,如果老師們都走掉了,孩子們開學后還要面對陌生的老師。”目前,他的園所中沒有教師流失的現象。

  “但這種情況未必能堅持到9月。”徐曉輝算了算,過一段時間,就無法給老師發工資了。再熬半年,又有多少老師不跳槽轉行?等疫情平復了,去哪里找幼師?幼師都是新手,教學質量如何保證?

  同樣情況下,宋涵云會允許老師們在不開學期間自己去找一點家教等兼職,允許保育員去找一些家政、護理等兼職,等幼兒園開園了可以再回來。

等待救命稻草

  在部分地區,救援正在到來。

  記者了解到,目前,北京、上海、浙江、廈門、陜西等地均有出臺政策對民辦幼兒園進行扶持,具體措施包括補助補貼、減免房租、延期納稅等等。但是,每個地區政策差別很大,甚至同一個城市的不同區,在政策落實上也不盡相同。

  以北京地區為例。對于普惠性幼兒園,于3月底前一次性撥付2020年1-6月的生均足額補助;對于在解決區域“入園難“方面發揮重要作用且運轉困難的民辦非普惠性幼兒園,也將下發幫扶資金用于發放教職工工資。有享受到補貼的北京民辦園舉辦者稱,這確實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現金流壓力。

  再以上海地區為例。3月19日,上海市教委等八部門聯合發布《關于全力防控疫情支持民辦托幼機構平穩健康發展的通知》,民辦托幼機構租賃國有資產類經營用房和行政事業單位自有房屋辦學的,在疫情防控期間減免租金。租賃集體資產經營用房的可參照執行。

  但不少園所并不在政策扶持的范圍內。上海地區的宋涵云告訴記者,就自己所了解的上海松江區的情況,絕大部分民辦幼兒園的辦園場地租賃的房子都不是國企的,因此無法享受免房租的優惠。而 “統籌支付購買學位費用”這一項補貼,宋涵云稱,這項只限于“地段生”,有地段生的幼兒園能夠拿到補貼,可以減少一部分損失。“而我們一個地段生都沒有,補貼為零。”

  再如,北京對于能夠享受補貼的非普惠園做了限定:保教費每生每月4000元以上的民辦園不在此之列。陳嵐告訴記者,自己手下的兩所高端園就無法享受幫扶。“高端幼兒園運營成本更高。這類園所滿足了不同人群對教育的需求,希望不要將之排除在幫扶范圍之外。”

  記者了解到,疫情期間,大部分地區都出臺了針對小微企業的扶持政策。而尷尬之處在于,很多民辦幼兒園屬于“民辦非企業單位”,普通企業的扶持待遇對民辦非企業單位還是“落實不了”。

  “各地要把為民辦幼兒園紓困解難作為當前一項緊迫任務……”4月16日,教育部注意到了這一群體的困境,發文要求各地制定民辦幼兒園扶持政策。

  隨后,不少地區開始出臺扶持細則。例如,4月21日,武漢市教育局等9部門聯合出臺的《武漢市應對新冠肺炎疫情支持民辦教育健康發展有關政策措施》,提出為普惠性民辦幼兒園提前足額撥付財政補助資金(受疫情影響未開園期間的補助資金不扣減),鼓勵各類物業服務主體減免住宅區配套幼兒園物業服務費等。

  同時,幼兒園開學的信號正在逐步釋放。4月16日,安徽阜陽發布通告,明確幼兒園、特教學校5月11日前做好返校復課準備;4月22日,湖南常德將幼兒園開學時間延遲至5月6日;4月24日,江蘇淮安要求對符合開園條件的幼兒園自5月6日起實行分批錯峰、按需彈性開學;此外,金華、柳州、賀州、玉林等市也已明確幼兒園開學時間,海南省則表示幼兒園開學時間由屬地市縣視情況自行決定。

  享受不到扶持的民辦幼兒園舉辦者們仍在等待,救援或開學也許在某個春日到來。

  新京報記者 馮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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